排隊,站在第三位,在上班族女郎以及中年男子身後等待。
煩瑣,我望著結帳檯,好奇地準備打量兩位「前輩」的一天---「也許看得出什麼吧…。」我試找出些線索,引領我離開無聊的線索---優格、蘋果和一瓶麒麟啤酒,這是女郎!台灣啤酒、威士比和另一瓶台灣啤酒,這是中年男子!「不醉不歸嗎?」我想著…冷凍羊肉片、沙茶醬和可口可樂,這或許也就是當下的我…。
「收您兩百元…。」結了帳、出了門,「謝謝光臨!」自動門用甜膩嗓音的錄音熱情地和我道別。返家,我走著。中年的男人和他的酒品簇擁早已不知所蹤,而女郎則在騎樓下尋找著皮包裡鈴聲大作的手機…。陰雨,忘記帶傘的人,我快步走著。
老式公寓,轉彎,上樓…。開了鐵門,我又再度踏回了家中那無人的下午。塑膠袋一扔,我自顧自地走往流理台。這時,牆上的電子鐘也早已空腹地過了兩點鐘。
「我很喜歡吃這個的…。」那是以前,我喃喃自語地對自己訴說著以前。撕開了包裝,我輕碰了那還覆著些許冰霜的羊肉。「還沒解凍…。」肉片仍彼此緊密地依偎著,但這樣的關係或許也因室溫的阻擾而將宣告結束…。取出,冰水混著血水從紅色的肉面上滑落,和沙漏一般,一滴、兩滴、三滴…。
「兩匙沙茶醬、兩匙醬油…。」胡亂抓了抓份量,調味醬就直接抹上了肉片---冰、微硬、缺乏彈性:畢竟牠失去生命力也有好段時間了…。
沒有考慮要等待退冰,或許我也只是單純地忘記。
我搓著肉片,按摩式地試圖讓醬料化勻。沙茶的褐色逐漸吞沒了淡紅的血水,入味…我有點擔心這樣厚重的口味會掩蓋掉太多的東西。
繼續抹著,翻面,手中的食材逐漸化開---在我腦中,突然有種在為死者化裝的錯覺---越揉越軟、越揉越暖…也許手心的溫度已讓牠起死回生,指尖甚至感覺得到牠的肌肉顫動、皮下出油。
以前我很愛吃這個的,也許因為某種堅持;「砰!」刀背拍打了兩下,砧板上的蒜頭碎成了朵花!手一抓,蒜片一撒,熱鍋中的油「滋」一聲地熱烈歡迎,香! 我抹著鼻子,考慮著下個步驟---先前那個冬天裡,我每天都在吃沙茶羊肉---五十元一個便當---我還記得,但我不知道學生餐廳的阿姨此時怎樣選擇:繼續爆香熱油?或者,開始下鍋?
我吃了一整個冬天,每天中餐都是同樣菜色…那算是同學間某種年輕熱血的舉動吧,「黃金傳說」,我們這樣稱呼著…吃著同樣的東西,每天,我們用最無厘頭的方式來記錄認真…!我再搓抹了一下沙茶肉片,放下,開始了炮烙儀式!「滋!」又一聲,和蒜片相比,油鍋這次的致詞相對地沉鬱了許多。
也許油太少,但或也是廚子太沒經驗,鍋上的肉竟出現了沾鍋的現象。手忙腳亂,鍋鏟慌張地試圖帶離肉塊---我緊張又慚愧,像個盜墓者在挖墳似地想讓鍋與肉分家…又或者它們本不願分離,…至少我鏟得挺費力地。
「黃金傳說」,那個時候朋友間總是彼此勉勵著、競爭著,看誰能挺著煩膩感撐下去並成為這驟死戰中的最後勝者…一點意義也沒有,但總能讓人樂在其中!
我隨意地炒了兩下,粉紅進入到了深褐色---很香,我一點也不覺煩膩;印象中我連吃了五十幾天,也許日子一久了,連無聊也會成為種習慣吧…。沙茶的香氣給人帶來一種特殊的熟悉,像是老兵聞到硝煙味時的激動!我倒下了半碗太白粉水,勾芡,一些湯湯醬醬的汁液最為下飯!
沒有得到更多獎品或尊重,一場腸胃炎也許就是故事的結局---我記得我最後勝利了…或許吧,誰記得!
再等候一下。灑了幾滴湯醬在瓦斯爐旁,入盤,上桌。很香…也很像。口味很重的氣味,用眼睛看也覺得鹹的色澤…;色、香、味都相當不健康的一道菜------羊臊再配上沙茶。淺嚐了一口…「還是太淡…。」我說。
擺在桌上,盤中仍沸騰著熱氣。盛了碗飯,放在另一邊。
坐下,餐廳的圓桌就搭配著一張椅子、一道菜、一碗飯。好像還少了什麼,「好像還少了什麼…。」我想,起了身,「筷子!」,嗯,是還少了雙。
轉身往廚房走,開了碗櫥…不順,連該死的兩支筷子也找不到。放棄,「將就用一下也好吧」心想。
歸位,拉開一張椅子,一道菜、一碗飯,然後,我再配上一根湯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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